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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谁该思念谁?

    倘若事情刚刚结束,或是过去多年,总感觉记忆里会混杂许多假象;有意的,无意的,欺骗了自己。

     

    对于那些无意的欺骗,我们称之为正当防卫;而那些有意的,叫做防卫过当。

    在冰场的时候,我短信mm说,滑得好不舒服,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感觉了。mm问我:你还需要从前的感觉么?

    然后我对mm讲,嗯哪,这下总算有了从前的感觉了。

    自虐的感觉。

     

    付钱的那一刹那,mm貌似神情恍惚。或许是为了些毫不相关的其它原因,我的心还是疼了一下,或者说很疼。

    我以为我不会有能力伤害到她,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对她的好,同样也可以给到别人身上。

    可是,当我看到,或者只是自我安慰式的以为,mm难过了的时候,对伤到她的可能性又异常恐惧。

    一时情绪,我们,终究,都。

     

    校园的变化又多了许多。想想也是,已经离开6年了,我们mm共同生活着的校园。我们喜爱的白看台,已经不知被移往何处,我们独占的屋顶,已经拆去多年。突然间这里没了自己的立足之处。校内走着同样的人,发生着相似的故事,我们的时代,早就一去不回。

    mm说她下午会和母亲来学校游泳,我避开自以为她会来的时间,在校园里飘荡,把新买的包,丢给好运的“自己人”。可又好希望见到她来,总有一种,见一面便少一面的感觉,哪怕擦肩,不容错过。即使分开没有一天,已经开始想念。

    最后我们连一顿散伙饭都没有吃成。

     

    J吃饭的时候,又有种大醉一场的冲动。两年前我回国,和mmJ以及另外一个高中女同学一起吃饭,开心得不行,结果酒量大减,当着mm的面,到厕所一半的路上就吐了,悔恨不已。后来我们一帮男生出来聚的时候,J又喝吐了。我就一直在想,要是两次,两个人掉换一下该多好。不过,只有懦弱的人才会一直幻想的罢。何况,酒量和心情是成反比的,重色轻友如我,和J单独喝酒的时候,怎么灌自己,也还是不会醉。

    清醒的时候就会想,J欠下的几千块是怎样也要不回的了吧。大学的时候,J的女朋友和mm在一个学校,J也经常跑到南方去看她。有着相同的境遇,就时常接济他一下,成了习惯,即使后来他们分手,也还是继续。即使发现J是那种有钱也不还的人,每每想起那一夜他醉得不知怎么从学校活着走到车站“接”分了手的女友时,也都还是怪不起他。

    想起mm遇见J女朋友的时候,特别的经典。那时我知道mm又交了男友,却不甚了解。还是J对我说起,他女友和mm在楼下遇见,谈起来彼此的男友,一个说,我男友叫JW,一个说,我男友也叫JW;一个说,我男友是乐队打鼓的,一个说,我男友也是乐队打鼓的。诸如此类。

    J说,酒总是要醒的。

    所以,我也不再,中午不吃饭,省下钱买车票去看mm

     

    早上先陪mm去买的车票。火车站突然改政策,提前三天内才能买卧铺。mm九号回学校。虽然早知道彼此在一个城市的时间不会太多,但还是小神伤了一下。即使知道时间再长,见面的机会也不更再多;知道她还在附近不远的地方,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总是很安慰的感觉。

    哪怕,是这样污浊的空气。

     

    在星巴克的时候就好得多,只看到旁边商场售货员的背影,变冷了的空气,没有夏季的炙热,没有灰色的天空。来来往往的人潮,上演拥碎的故事,这里很安静。

    蓝牙耳机听了没半小时音乐就没了点。那个冬天,梦见mm被小人算计,担心得不行;偏偏W又说,我只告诉你她的号码,要么你自己打电话问,我不帮你打探消息,凌晨三点,便是这个蓝牙耳机,结束了一年五个月零两天的不相往来。结果那天mm的状态,听起来还蛮好。

    直到又过了一个月,她和JW分手,email给我时才说,难道,真的有心灵感应么?

    只是,蓝牙耳机的电池已经接近报废,mm也只会记得笑话我,自己说的老死不相往来,却毫无信誉的自己打破。

    可我确实,就连被mm说毫无信誉,都还没有一丝还口的余地。

     

    在她面前,我终究低到尘埃里。即使那样信誓旦旦,不要让她再看不起,满眼苍白间,还是她那一瞬恍惚的神情,不住地猜想她是否有任何的难过。忍不住,给她写了信。酒精残留,不记得最后写了些什么,大概总还是,心里总还是念着她,比谁都希望她开心,幸福。

    然而幸福究竟是什么?

     

    是不是,遇见许多的好人?

    中午去找Q的时候,她在午休练瑜珈。在她单位门前等了好久,汗水,痛快的感觉。Q惊诧为什么看门人会放我轻易的进来,每次她弟弟都被无情的哄出去。我笑笑说,因为我太像好人啦。

    W是好人来的,虽然会埋怨看了这许多年的大戏很痛苦,还是每次会为我着想,一边损我一边给我讲开心的事情。S是好人来的,虽然口口声声若干年内以与我并列为耻,却依旧对我寄予重望,不停地督促我,把工作第一年的积蓄,毫不犹豫地借给我。

    L也是好人,J也是好人,都是借着我钱,却让人不想催的好人。

    mm,是好人,给了我无数,弥足珍贵的记忆的,大好人。

     

    二零零六年八月七日,“接见”mm,陪她去火车站买票,星巴克星冰乐,友谊店买包,临别终于说出了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后一直忘记的,照顾好自己;和Q喝冷饮,飘到母校,街对面的冰场,老店跟J把酒言欢愁,给mmemail

     

    升到冰场的电梯里,恰好可以看到学校的全景。中学的时候,总能看到白看台上的三两个人,最好的朋友,倾诉与倾听。

    当然,也有沉默的时候。散伙饭那天,我自己坐在白看台上半个多小时。N跑过来,一句话不说地坐在身边,看也不看,静静地,坐着。

    如今空空如也。

    包放在那里,显得格外孤单。

    8月的校园,空空如也。

    8月的站台,见证着繁华落尽。就像六年前,就如流年后。

    这一夜,我梦见,到车站送mm,舍不得,便上了车,十几个小时,一直又到学校。

    十四、

    二十九日  /

    W在网上匆匆聊了两句,再一次跑到剑桥找房子。大约是最后一次了,如果还是毫无进展,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房东迟到了一个多小时,晚上十点终于谈妥,总算是有落脚的地方了。不过当天的回程火车定然是赶不上了。在几家B&B问了问,不是没有房间,便是五十磅向上,于是决定飘上一夜。

    镇中心的公园,坐到两点多,听蒙古人弹他们的马头琴,唱他们的歌,颇为羡慕这样的快意人生。有时搭上几句话,有时静静地听,时间过得也快。

    夜晚的云总有中虚幻的朦胧感,白得似梦,让我忘记真实,于是一直颇为抵触。不过偶尔躺在这样展席嫌凉的草坪上,望望天空那染成一片一片的白,突然觉得人生也不必一向那样实在;缥缈的闲适,麻木的身体,敏锐起来的听觉,即使那样的不协调,终究也是存在着的。

    直到滴起雨来,琴声渐歇,才从梦中清醒些许,撑着伞到处闲荡。从房东那出来时,给W打过电话查火车的时间。W说,去伦敦吧,现在不比年轻时候,说熬一夜就熬一夜的。听了这话倒有点孩子气的逆反,偏想撑撑来看,而且转道伦敦也未必能强到哪里去。这样的时候,从前发传单一下走上三四个小时毫不停歇的功效便显现出来。四年前在南京,也是这样的雨,徒步向南纵穿整个城市,又向北折回mm的校园;现在虽然没什么盼头,起码多了把伞,身体不至于有什么大碍吧?

    冷,从烤肉店买了牛肉派出来,刚刚吃上几口,幽幽的传来一生猫叫。

    一只黑底,前脚和脖子上有白斑的成年猫,从两米外的拐角慢慢蹭出来,走到离我一米的距离上停住,就那么望着我,一动不动。听叫声,我想它是饿了,于是用叉子拨出一点牛馅给它。看着它小心的蹭到面前,迅速的闻了闻便跑回去,又在一米的位置上望着我。隐隐的有些难过。叫住我,却又恐惧我,它的内心是什么感觉,又是我难以理解的一个迷。

    想起安妮的莲花,何其相似的情景,开始怀疑她也确有相似经历。

    无论怎样,还是把肉馅放在了我们中间的地上,也好快些凉下来,方便它那受不了热的舌头。过了十几秒的样子,确定了我不会再有什么动作,它终于再次跑过去,舔一舔便叼上肉块,跑回原来的位置背对着我吃起来。它的犹豫让我觉得似乎是对这样的食品不大满意,却无奈肚饿,一时将就。想到这时,我竟然轻轻地对它说起:对不起啊,我现在只有这些而已。

    我不清楚动物把后背留给别人,究竟是戒备还是信任。但是如是三番,它终于不再退回去,反而跑到我的书包边,来回的磨脖子。我试着帮它搔痒,一切顺利。于是我不停地帮它,想让它舒服一些,暖和一些,胳膊酸了也舍不得停下来。反而是它先满足了吧,优雅的慢慢走开,又躺在离我两米的地方,闲散的伸着懒腰。

    我尝试走近,它却突然间跑开,离远。望着它的背影,我清楚有些事情总归是要结束的罢;有些感情也只是瞬间,没有结果,于是坐下来开始抽烟。抽着抽着,发觉自己的呼吸越发的快,有些窒息的感觉,心揪揪的。扔下半只烟,我朝着它的方向走过去。然后,远处一个黑影慢慢的靠近,我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住了步伐。两米,我们谁也不再向前一步,一个人,一只猫,相视,无法语。那永远是属于我们的距离,没法超越,不能终结。我坐在路沿。它蹭过来。我再给它搔痒。我尝试抱它。它又再跑开。望着两米外的它,我点起第二支烟。

    “你知道我有多爱mm吗?”

    “现在的我好孤单,好孤单!你明白么?”

    “你不要这样对我不理不睬好不好?”

    它回头望望我,那一望我触电般的,傻掉了。

    “让我抱抱好么?”

    它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蹭到我的腿边。那时的我真的是傻掉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直到它从我的手上挣脱,一去不返。我才真正清醒地呆在了那里,眼前不断闪现我与mm这十余年的相遇分离。

    雨渐渐歇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火车站外。擦干座椅,在没有laptop的情况下,用了四个小时,看了一百多页,半本的java设计。有时觉得自己是天才,有时觉得自己是白痴。

    总之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可是无论什么样的潜力,我始终无法更好地描绘我与那只猫共处的那半个小时。我知道我可以写得更好,却始终无法平复心境。

    让我们十指紧扣,若即若离。

     

    三十日 

    9点的火车,四个小时,加上半小时的公交,终于回到家。顾不上收拾厨房和走廊,上了一小下网便倒在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又是4个小时之后。

    醒来后整理电脑,想删掉一些不用的东西。然后,对于变化的抵触又开始上升。我始终是放不下的人,搬家,整理,无论是什么涉及到丢弃的活动,总令我痛苦非常。

    “唉,仙人掌是扔不扔呢?这东西几年开一次花知道么?”
    “一年就可以开一次,如果养得好得话。”

    “两年半前开过一次就再没动静了。……我果然不会照顾仙人掌。”

    “嗯,这是种城府很深的植物。养得好不好完全看不出来。”

    把整个house收拾干净之后,终于开始房间内的大扫荡。从前每次烧去一些过往,总觉得自己成长了一些,可是到现在我还收着跑去看Wmm时的机票,火车票,曾经写的许多东西,丢不掉的许多信。懦弱,一如既往;成长,遥遥无期。

    而且,还总是非常开心地承认自己是弱者,仿佛是种光荣般,无可救药。

    “真难伺候,丢了了事。”

    “嗯,你终于有所长进了。”

    其实昨天我一直忘了,我可以返回身去买fish and chips的,它定然会喜欢。可惜我一直为眼前所能做的事情所迷惑,给不了它更大的满足。

    始终是不够成熟。

     

    三十一日  /大雨

    mm的朋友收集烟盒,我帮她攒了一些出来。扔与不扔,又是个问题。短信mm,她说看我方便不方便,然后说,节日快乐。

    于是我才知道,今天居然是七夕,虽然是百年不遇的润七月,一年两次七夕中的一次。

    我对mm说,不是你提醒,真忘了今天这么重要的节日。谢啦,赶紧短信去。然后开开心心地短信Q去了。

    真的很开心。

    几个小时之后,该扔的东西终于分得差不多了。准备小歇一下,睡上一阵,偏巧看到Q也百年不遇的上网了。中午原本她准备不吃饭准备练瑜珈去,结果台风影响,一直大雨。办公室里领导外出开会,另外一个人请了病假,终于能偷空上会网了。

    一天之内,三个百年不遇,我受宠若惊。

    下午的时候,终于和另一个兄弟,收拾好本是五个人住的别墅,厨房、厕所,擦得崭新。两个人打电话给房东,出去买烟。一场分别,没有任何的情绪,一切平淡得就像是外出办事。这个地方总还是不可以称做家。

    房东要查bill,暂不退押金;搬家的van晚到一个小时;一个人,守着没有了钥匙的房子,听着md里的荡漾,吸着mentholmarlboro,在淅沥的雨里,没有思维。搬家的哥们竟是同乡,于是晚上10点多到了剑桥的时候,哥们又开着van带着我在大雨里到处找快餐店。其实挺感激的,搬家前,厨房就已经完全断粮了。相互留了MSN,可是,谁都清楚,生意,过客。

    回来的时候,看着凌乱堆放的箱子,却觉得空空荡荡。之前有高中同学说出差过来,是这一天的飞机,上网联系,约定好第二天过去看望。终于可以长长的睡上一觉。

    mm是不是有想到,看我方不方便,也就等于要我把烟盒都带回去了?

     

    八月 三日

    从同学那里出来后,在火车上睡了一个小时。之后便是长久的收拾。早上四点的时候,暖暖的bath。疲惫的时候,那是我唯一解乏的方法。虽然自己很长一段时间也完全的不理解,怕热不怕冷的人,又怎么会如此享受bath。想不通的时候,就勉强安慰一下自己,这就像夏天之于柏叶,既是讨厌,也是喜欢的罢。

    一起等车的非洲女生建议我毕业后到非洲发展,体制不健全的国家是最容易暴富的;在机场的免税店依旧搜索没有给同学买全的护肤品,无疾而终。生活平淡得没有味道,连离开都无奇得理所应当,只是在忙碌中不断找寻,找寻护肤品,找寻大减价,找寻starbucks的城市杯,找寻注定失落的缺口。

    在飞机上认识了3com的牛人,年龄比我大上将近两倍,依旧走在科技的前沿。收到他的名片;若他与妻子到中国,我会盛情接待。幻想若毕业后找不到工作,能受他指点一二。

    阿姆斯特丹。长长的terminal。最后一根烟,电脑没了电。不喜欢傻傻的拥在登机口,却又不愿晚进得到处找空档塞行李。每一个小小的细节,都是难以定夺的取舍,只是其中一些会让你在路上走得很不舒服,而另一些,完全改变你所要走的路途。

    我依旧讨厌选择。

    尽管又一次,飞机上的艳遇落空,身边的荷兰男子还是让我感觉舒服。拿到了双份的水果沙拉,还以双层的毛毯。即使礼尚往来,还是感觉温暖。无论是做在窗边的他,还是准备见到母亲前能往胃里塞多少东西就塞多少东西的自己。

    相遇,分离,记忆总是可以变得很简单,很美好;若多了时间的纠结,生活便露出它的丑态与贪婪。

    我实在对过客提不起更多的兴趣,然而我会感激。

    若不是被我完全忽略的许多人,我所深爱的人们,也瞬即少了许多的快乐与痛苦。

    若不是许多像我这样经常被人忽略的家伙,这个世界瞬间跌宕起伏。

     

    四日

    到浦东的时候,还存有一丝幻想,去见见自己的第一粉丝。可惜接自己到虹桥的人已经在大厅等候。我知道回来便代表着自由的中断,但是比起一些更恐怖的未来,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虹桥机场外,在洗脚房找到了唯一的理发师——或许比我还年轻,头发只有我十分之一长的小姑娘。减短了留了两年的发丝,也接到粉丝的电话。她说,声音性感了不少;于是我说,那便更加不能接见你了,有空的时候,再给你电话吧。

    麦当劳,点上两年吃不到的辣堡,对方却问到,是麦辣鸡腿,还是另一个我完全没有印象的“辣堡”。到底是传说中的花花世界,即使麦当劳,在中国,也不能亘古不变。转念一想,其实小时候,它不是常有这个派那个堡的东西推出来么?其实只是自己这两年混迹英伦,人也变土了吧。

    可笑得可以。

    在机场的咖啡厅,把电脑充满电,便差不多是登机的时间了。进关的地方,看到一个小姑娘的背影,像极了mm。偶尔她也回过头来,只是隔得远了,朦朦胧胧得像,却又看不清楚。于是我便短信过去:

    mm回道:

    这个故事教育我们,无论你把现实想象得多不堪,它总是会以更不堪的姿态展现在你眼前。

    我晚小姑娘几步检好票。进候机厅的时候,已经不见她的踪影。这些年来,我总是断断续续的看见像mm的人。每次我都会想起袁惟仁某个MTV里的小字:我走在异乡的街头,扑面而来的全是你的身影。然后,开始嘲笑自己的矫情,比女人更加的女人。只是,见得多了,多得滥了,连自己的取笑都没了味道。于是,丫根就没打算忍住自己的好奇,满机场的找起她的身影来。我清楚那不会是mm,我清楚mm不该出现在上海,更不可能一个人出现在虹桥机场,可是我想找到她,非常非常想找到她,看清她,也许,只是这么简单。

    可我还是找不到。

    机场完全不大,很快就可以转遍候机厅,可我还是找不到她;更何况,和mm几轮短信过后,我知道她在青岛和家人旅行,今晚才回去。

    结果在候机厅坐定,无意识的敲着键盘——电脑的,手机的。电脑里用的是ms officeonenote,打开关闭得异常迅速,并且永远不必记得存盘。这对我来说是极大的好处,因为自己想要的往往是一旦开始便不会结束,所以大块大块的时间以后往往不记得事情始终要告一段落。早先就把字体的颜色调成了白色,于是每写完一句,我便淡忘一句,没有办法回头修改,也没有时间思考布局——不一直让它流淌下去的话,便忘记了前路,截住了思维。

    可即便如此,身边还有人侧了个脖子,使劲的想借文字在输入法上闪现的一霎那看清我写了些什么上去,并且头越发的往屏幕这边凑过来,竟至比我离得更近,直到他身边的女人小心的拽了拽他。想必是妻子吧,四十几岁的年纪,看着比她身旁的男人稳重许多。

    如果尚有意识,我该会对这样滑稽的一幕颇为欣喜,开心地花一般的笑起来。然而我眼前只有一片空白,一整屏一整屏的空白,像年岁般了无痕迹。之后有人说起过,我的作品和另一个女孩的文字都狠吸引她,有意识流的感觉。我告诉她,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我的作品只有意识,却流不起来;而她的文字不停地流动,只是没有意识。而此刻我的文字,我的身子,却既没有意识也完全没有能够流动起来,一切都冻结在那片遮天蔽日的白色之中。

    当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虹桥的时候,已经是飞机起飞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我就像中途缺失了两个小时的记忆,不知道自己如何走下飞机,飘出机场,眼前就突然出现了父母和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然而更糟糕的是从坐上车子之后,我的意识又开始飘忽,直到深夜醒来,看见mm在火车上无聊而发的一通短信。

    清醒之后我开始害怕,自己中途会不会丢失了什么,即使我的人已经安然回到家,身边的箱子也并没有变少的样子,依旧不住的担心。

    想起小时候上学,每天都要做一整套广播体操。自己总是清晰的记得做过了前三节,便突然间到了最后;我一直担心自己走神忘记了动作影响班级在学校的评比,然而十几年也并没有老师为此而找过我的麻烦。那么我应该是没有丢过班级的脸,丢失的只是我的记忆而已。

     

    五日

    尽管很小就被压根儿不懂得怎样有益孩子身体健康的父亲拉去蒸桑拿,尽管一直一直有所耳闻,在和父母在澡房耗了半天,吃过自助餐,看到晚上的表演嘉宾是白雪的时候,我还是惊了。

    可惜,完全的与我无关。

    Y约好了见面的时间与地点,开始期待第二天的宿舍聚会。Y这家伙和明天会来的另外两个好友,都是跟我同窗又同屋两年的大学同学。后来大三,我们系第二次转校区,我们的宿舍换成了八个人四室一厅的房型,由于我的突然出走,Y就幸福的一人独占一室两年,虽然为此付出了经常要和带女朋友回来的哥们换屋几天的代价。总的来说我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不然我也不会留这么大的便宜给他,早在有离开打算的时候,就找他share宿舍。而且小自恋的说,对他,我还是种亦友亦师的关系,很多事情大概经过我的熏陶,他才渐渐开窍的吧。

    不过这次他办的事情可是极令我头痛。本来计划在上海无锡之类多逗留几天,好好玩上一圈,再回到家,这个近似牢笼的地方;结果丫号称无意的把我的行程暴露给我家了。这厮10号到深圳报到上班,听说我计划的行程,三两天内回不到家,还是买了七号的火车票,并且现在约了我六号见面,总让我觉得这暴露的无意性值得怀疑。

    所以说,现在的粉丝啊,真是没质量。当年我们在酒店等张学友的时候,再心急也是讲究先来后到,不会乱挤的。这倒好,不单挤净了我的其它粉丝儿们,连我偶像曾经生活过的城市,我都不能再多停留片刻了。

    可我又想感谢他。

    mm很快又要再走了。

    我们约了七号见面。